情定水雲軒１－３《長篇連載小說》

[ 0 篇迴響 ] [ January 21, 2004 ] [ 小說有長有短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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陽明山，水雲軒。

這會兒，石家的三個兒子，業已駕車離開，朝市中心駛去。週末已結束，迎接他們的是永遠忙不完的公事。

石氏夫婦賊賊地笑容自屋簷下的陰影處冒出，望著三人揚塵而去的車子，嘴角浮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笑。

石雲浩說得沒錯，他們的確有陰謀，但那也是為人父母的一片心亦，做兒子的豈可辜負！現在，他們正等著預料中的『誘餌』出現，好讓他們那三名聰明有餘的愛情結晶，嘿嘿！一步一步的，往他們夫婦倆都感到躺得十分舒服的『墳墓』婺鶠A做兒子的怎能不順老爸老媽的意，真是太不肖了！啐！

「雲萍，妳覺得今天來租房子的女孩兒們，會不會有令人一看就目不轉睛的美人兒呀？若沒的話，我看咱們這一番苦心可就糟蹋了！妳也曉得，那三個臭小子的審美觀，可說是嚴苛到了極點，這鴛鴦譜可不能亂點哪！要不然，雲濤他們可會連正眼都不瞧人家一眼，到時咱們可怎麼收尾喲！」
石定遠那吃了老婆定心丸的心，又開始煩惱了。

「你放心吧！兒子是我生的，難不成我還不了解他們？依我看，老大雲濤呢，個性沉穩、內斂，脾氣雖烈，但卻體貼細心；老二雲浩，狂傲不羈，沈默寡言，孤僻成性，難以捉摸；至於們的寶貝老么雲磊，是個玩心未收的大男孩。摸清楚他們的脾性，要找人降服他們就不難了，你呀！就儘管放你一百二十個的心吧！」
練雲萍可不是省油的燈，要想和她鬥法，那群小夥子還輪不到！看我怎麼治你們！

「那好，就全交給妳了，我還要上樓玩我的電腦呢！」

這老爺子最近迷上了網際網路，真受不了他！都年過半百了，還童心未泯，老么八成就是像足了他！

「夫人，外頭有兩名女子，說是要來租房子的，怎麼，我們水雲軒什麼時候登了廣告要租人房子？」
琴姨自大廳出來，接了對講機的她，一頭霧水的問著練雲萍，表情甚是不解。

「哎，琴姨，妳就別管那麼多了，告訴王伯快打開電動門！還有，這事別讓三位少爺知道，懂了嗎？」
練雲萍並沒多加解釋的邊說邊走進正屋，似乎相當迫不及待的等著來人，這才更教老管家感到莫名奇妙。

一個上午下來，練雲萍看了不少單身的未婚女郎，但卻不禁失望極了。因為，來的不是一些看熱鬧的，就是眼中閃著貪婪，教她連讓她們參觀房間的興致都沒有，唉！真是一點收穫都沒有，教人沮喪！

就在此時，衛紅影帶著沈幻羽上山來了。
之所以會搞得這麼遲，還不是因為這刁鑽古怪的小妮子，一會兒喊餓，一會兒要上洗手間的，簡直快將衛紅影給氣炸了，恨不得一把掐死她以洩恨！

終於，她們倆乘著一輛Taix，來到這棟居高臨下的高級別墅了。

下了車，衛紅影帶氣的將玩累的沈幻羽，用力拽下車，順便搖醒她。沈幻羽在揉了揉睡眼惺忪的雙眼，第一個看到的就是─ ─上頭刻著『水雲軒』的玉牌，驚喜的低呼：
「哇！紅影姐，妳怎麼不早點帶我來？這裡和我台中的家比起來，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。」

「很高興妳這隻小懶豬終於醒來了！不知道是誰剛剛一直在拖延時間，現在居然敢來埋怨我？我沒把妳掐死就不錯了！妳還好意思在那裡裝一副什麼都不知情的無辜樣！」
衛紅影不聽她那番話還好，一聽簡直就要被她這小魔女給氣得吐血，自然火冒三丈，語氣想當然就好不到哪堨h了。只見沈幻羽每聽她罵一句，頭便低一吋，罵到後來，衛紅影看她那樣子，也不忍心了，只好罷口。

「好了啦！頭抬起來，妳可別真掉淚！這點寄人籬下之苦都受不了，還學人家逃什麼婚？我不管妳在台中是不是過得錦衣玉食的，既然選擇了自力更生，就要學會堅強，而不是只會撒嬌、耍賴！以前，妳在家埵酗H會縱容妳，但出了社會可沒有！妳要學會懂事，懂了嗎？」

沈幻羽漸漸抬起頭來，臉上猶有淚痕，卻看得出她已將衛紅影所說之話聽了進去，她無言地點頭，似乎明白了什麼。

「現在，把妳的眼淚擦乾淨，我們去看房子。」
衛紅影滿意的對她這名一下子蹦出來的小妹點點頭，順道仔細打量了這古色古香的建築物，心想：這裡的租金一定很貴！但，進去看看亦無妨，到時再隨機應變吧！這麼想來，便心安了點，接著順手摁了石版上的電鈴，在外等候著。

不一會兒，門便開了，探頭出來的是一名頭髮斑白的老者：
「妳們是來看房子的吧？請進，我們家夫人在裡頭等著，來！快進屋吧！」

第一個蹦進水雲軒的，便是好奇心比貓重的沈幻羽，她四處觀望，模樣煞是可愛！衛紅影尾隨進門，亦是探頭探腦的，但以她二十歲的年齡來說，她倒是慣見大風大浪了，稍較沈幻羽穩重些。

『水雲軒』這名字真是名符其實，院內假山林立，流水淙淙，放眼望去皆是日本式的庭園造景，想必外人進了這兒，亦像入了桃源洞般，流連忘返，捨不得離去！
但見主屋雕闌玉砌，十足貴氣，教玩心重的幻羽瞧得目不?給，眼花撩亂，若台中的爹地看到這兒的擺設，怕不羞愧的感到自己的品味俗麗了吧！
而衛紅影則在屋前一株茉莉旁停駐，深吸了一口那淡雅的馥郁香氣，不覺一陣舒暢，這就是有錢人的幸福吧！這戶人家富得令人激賞！

來到主屋的會客室，練雲萍一身素白的緞花旗袍，一派雍容華貴、氣質高雅的端坐沙發上，見到她們這兩名氣質截然不同的女孩，連忙欠了欠身子，客氣的請她們入座，才道：
「兩位小姐，請問怎麼稱呼？」

「我姓衛，捍衛的『衛』，名叫紅影，紅色的影子。」
「我是沈幻羽，幻想羽化的意思。」
衛紅影和沈幻羽相偕簡短的自我介紹，然後就相當有默契的異口同聲：
「我是她乾姐。」
「我是她乾妹。」

練雲萍教她們倆這副認真的模樣給逗笑了：
「輕鬆點！我猜妳們的父母，大概一個喜歡看武俠小說，一個成天就幻想著羽化成仙，所以才會給妳們取了這麼特別的名字。我姓練，妳們叫我萍姨就可以了。對了！還沒請教妳們從事什麼工作呢？！」

衛紅影知道，該來的躲不過，遂大大方方的回答：
「嗯，我是過夜生活的人，平常天不亮不回家，而且有時候，會醉得不醒人事的讓同事送回家！這麼說，我相信練女士大概已猜得出一二了。」

練雲萍仔細地打量眼前的女孩，瞧出她定是有所困難，才會栽進那煙花風月之所。否則，以她如此清麗之姿，目光清洌，面有倔傲之色，怎會淪落於風塵？！
於是，練雲萍了然地點頭，不排斥，反而面帶誠意的詢問：
「日子過得很苦吧？看妳給人的氣質，想必該是喜愛看書的女孩吧？！咱們水雲軒有間圖書室，藏書之多，絕對會叫妳愛不釋手的！以後住進來之後，妳就有很多機會飽覽一番。」

緊接著，練雲萍略過衛紅影驚喜非常的神情，將目光轉向一旁看得目不轉睛，像是訝異，又似已明瞭所有的沈幻羽。練雲萍讚嘆的望住沈幻羽美麗異常的容貌，緩緩問道：
「妳呢？」

「唔？我？喔！我才剛從台中上來，對台北的一切都還很陌生，所以尚未開始工作，等住的地方安定好，就會找工作了。萍姨，妳這兒的房租會不會很貴呀？」
沈幻羽見練雲萍話鋒轉移到自己身上，突然間反應不過來，答話就有點支支吾吾的，好在她靈機一動，只說了大部分的實情，就將話題轉開了。倒是她在聽到衛紅影的遭遇時，有點嚇了一跳！奇怪衛紅影為何選擇了一份常人無法接受的工作，卻不願向姐姐求援？

「不急！租金的問題稍後再談，萍姨先帶妳們參觀一下房間，我有把握，妳們一定會喜歡那兩間房的！」
練雲萍早就看出她們擔心的房租問題，於是便決定先帶她們看看，在看她們的反應來做定奪。

只見練雲萍熱絡的領著她們，踏上鍛鐵雕花的旋轉樓梯，漸漸隱沒在樓梯頂端那頭。

「這間是紫軒。幻羽，我猜妳大概會喜歡。」
練雲萍話甫落下，就只看到沈幻羽蹦蹦跳跳的欣喜模樣，滿屋的亂竄，一會兒摸摸那兒，一會兒碰碰這的，像是無法相信這是現實生活中所存在的物件。畢竟，有誰會將童話故事中的夢幻小屋搬進真實世界中呢？！

「哇！萍姨，我好喜歡這紫軒喔！妳看這一切都是粉粉、霧霧的，好美！」

練雲萍與站在門旁的衛紅影，見了這一幕，不禁也隨著沈幻羽一同墜入了童話世界裏，開心的笑了。
「妳喜歡就好！剛才萍姨在樓下見到妳，就覺得妳一定會很喜歡它。因為，這裡的一切裝潢擺飾，都相當符合妳給人的風格。妳慢慢看，我帶妳紅影姐去看她的房間。」

練雲萍牽著衛紅影往隔壁的房間走去，短短幾步路的時間，衛紅影吶吶地開口：
「萍姨，妳家太豪華了！我看我們是租不起的，妳就別費心了。」

練雲萍哪會不清楚衛紅影的這點心事，便瞥了她一眼，不疾不徐地說：
「妳先別心急，等看了素水軒再說。」
練雲萍旋開了門把，敞開房門，之後就待在一旁半聲不吭，等著看衛紅影的反應。

衛紅影一踏進房門，就呆愣在原地，屏息的看著屋內的所有擺設及色調。
與方才紫軒截然不同的明亮、素雅、溫暖、乾淨；素潔的玫瑰白，帶著絲絲溫暖；明亮而乾淨的孔雀藍，讓人置身其中便流連忘返。這一切的一切，都令人聯想到『家』給人的感覺，想到家鄉的那一片白雲蒼狗，以及使人眩目的一汪湛藍海水。

衛紅影震懾地強迫自己把目光移開，她望向站立門邊的萍姨，呆呆地看著那有著媽媽笑容的相似臉孔，許久，才嚅囁地開口：
「妳會變魔術嗎？還是妳是個能洞悉人心的心理醫師？妳居然能夠得知我內心深處，那份對『家』的溫暖的渴求！這所有的一切，虛幻的好不真實，就像個美麗的夢境。」

「我什麼都不是，既不會變魔術，也不是能透視人心的醫師。我只是有三個令我驕傲的兒子，所以我擁有了一顆溫暖的慈母之心。現在，妳願意留下來了嗎？因為知道妳們一直擔心著金錢的問題，所以我才會堅持讓妳們看了房間再說，若妳們仍是執意要走，那我也沒辦法，只能感到相當遺憾！」

聽了練雲萍這番話之後，衛紅影內心的衝擊很大，她心中起了波瀾，只覺得此時此刻感動莫名，有種想大哭一場的衝動，但卻又矛盾的告訴自己要堅強，別動不動就掉淚。於是，她壓抑住自己的情緒，僅感激的向練雲萍輕輕點頭，以表達自己的感謝之意。

「好了，不如就這樣吧！妳和幻羽一人一間房，至於租金方面就看妳方便了，以免妳覺得過意不去。可是，妳一個女孩子家，晚上還得下山工作，這段山路很暗的！妳單獨一人，危險極了！萍姨實在放心不下，不如以後每晚讓司機小李送妳下山，到山下妳再叫車趕去工作的地方，這也挺方便的，不是嗎？不許有任何異議，就這麼決定了！」

練雲萍這番話更是讓衛紅影感動得無以復加，連話都說不出來，更甭提反駁了。

此刻，老管家牽著沈幻羽來到了素水軒。
「夫人，樓下會客室又來了一位小姐，妳要不要下樓看看？

「也好，幻羽、紅影，妳們先待在這兒聊聊，我待會兒還有事跟妳們說。琴姨，妳吩咐廚房弄些小點心和飲料，叫若曦送上來給衛小姐她們，我先下去了。」

老管家領命後，急急忙忙轉身下樓，深恐怠慢了兩位嬌客。她看得出來，服侍了四十多年的夫人，極喜愛這二名前來租屋的小姐。不過，這也難怪，夫人實在太寂寞了！老爺大半輩子的時間都奉獻給了公司，而少爺們現在也是如此。現在她們來了之後，也怪不得夫人如此精神囉！再加上，她們又是如此青春、美麗。

衛紅影一直等到軒內只剩她和幻羽二人時，才又開口說話：
「幻羽，以後我們就住這兒了。剛才我已經和萍姨談過，有關於租金方面，問題已經解決了。過兩天，我們就可以搬進來了，開心吧？！」

「耶！好棒喔！我才在擔心房租的問題呢！沒想到這麼快就解決了，萍姨人真好！對了，紅影姐，妳真的在那地方上班啊？?什麼妳始終都沒告訴我姐呢？妳如果有困難，為什麼不說出來，讓我們替妳想辦法？」
沈幻羽聽到以後就能在這住下，就開心的跳起來歡呼。但隨即，她又想到之前衛紅影所說有關於她職業方面的事情，她便安靜下來，連忙轉身追問。

衛紅影早知這小妮子絕不會輕易略過，便苦笑地看著沈幻羽良久，才嘆口氣，娓娓道出全盤：
「幻羽，大人的世界對妳來說太複雜，而現實生活中，是不可能存在著童話故事中的浪漫，人總要為五斗米折腰的。天資聰穎又如何？沒有那樣優渥的環境，再聰明也要走進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生活裡，總要被現實的殘酷給逼的低頭。找妳們幫我？妳們又能幫我多久？難不成幫我一輩子？！人家說借錢給朋友，是救急不救窮！妳太天真了！生活的錦衣玉食、衣食不缺，當然無法想像外面的世界，是那麼樣的弱肉強食，要想生活的不匱乏，就必須得付出相當的代價！

今天，也許我們交了個好運，但不是所有人都那麼幸運，有些人可能一輩子都遇不到！所以，請妳成熟點。我從小家境就不好，高一那年爸媽又病倒了，我還能怎麼樣？沒有特殊背景，更沒有高學歷，做一般的工作可能連自己都養不活，更遑論還得寄錢回家給爸媽生活費及養病了！這些對妳來說，都太遙遠了，是妳那美麗的世界裡所看不到的。所以，別天真的想勸我離開這一行，我是賣笑又不是賣身，別替我操心了！」

「對不起！紅影姐，我並不知道妳的處境，沒想到妳一直生活得那麼辛苦，我以後不會再給妳找麻煩了，我一定會乖乖聽妳的話的。哦！老天！希望這一切厄運都能早日雨過天晴。」
沈幻羽聽了衛紅影的遭遇，難過得不知該如何是好，知道自己太年輕，太幸運，卻連一點幫助都無法給衛紅影，想到這，她不禁悲傷地掉淚，然後便抱住衛紅影喃喃地兀自祈禱。